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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的世界Today is a gift; That is why we call it The Present. 2月6日 春节快乐!除夕夜~,春节来了~!
记得小时候,最盼望的一天就是除夕了.会醒得特别早.在黑乎乎,天不亮的时候,贴春联.这个早上,在十几岁的记忆中总是下雨.但就算是下雨也是很快乐的.长大了,慢慢老了的现在,忽然在朋友们的日志中感受到了春节.过节的心情是被氛围暗示的心理活动,看来是那么回事情了.
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幸福,生活美满,财源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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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的十句话:
1、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2、钻石恒久远,一颗就破产。 3、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4、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5、火可以试金,金可以试女人,女人可以试男人。 6、烧香的不一定是和尚,还可能是熊猫。 7、喝醉了我谁也不服,我就扶墙。 8、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光明,出路没有。 9、避孕的效果:不成功,便成人。 10、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1月27日 新的一年似乎大家都有写2007总结和2008年的开篇。有点儿晚了的开始,第一次写写新的开始。 2008是新的一年,不是“又一年”。做一个全新的自己,不大可能。那就做一个有些不一样的,哈哈,看上去已经实现了——因为2008的胡子需要每天注意着刮, 否则,就会黑黑的,看上去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了。 希望极烂的英语,有那么一点点的进步起来; 希望贫瘠的知识,有那么一点点的丰富起来; 希望滥用的健康,有那么一点点的被重视; 希望记得好朋友们的关照,急躁的心态,沉稳一些;缺乏的自信,增加一些;梦想的目标,更加清晰一些; 做一个不只是生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荒芜废弃的角落,盛开出一些小花儿,不一定香气扑鼻和清秀影丽,只要它们健康向着阳光。 在新的一年,做一个新的自己,不再是学生, =========================================================== 此外,要经常上来灌灌水,哈哈,灌水的频率似乎是心情的晴雨表~! 10月30日 西子湖畔的“知识分子”(还是来自88)发信人: zhlei (异乡人), 板面: Reading 标 题: 西子湖畔的"知识分子"——回忆C君 发信站: 飘渺水云间 (Sat Oct 20 00:14:15 2007), 转信 一 十月初,窗外狂风暴雨,电话中的J很平静地讲着她在新加坡的日子。每天都有上不 完的课,写不完的paper,看不完的书。"你还是那么优秀,"我对她说。"也许吧,优秀 已成为我的一种习惯了。"她像是在说别人一样的说着自己。大雨像是忧郁编成的一张密 网,罩着这些苟延残喘的行人,谁也无法逃脱。"你和C现在还是每天一个电话么?""是 的,这是必须。""两年的学业完成后,你还回来?""暂时不,我想先在新加坡工作一段 时间。"我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把下面的话问出来。这本身也不必问。 "你应该继续读博吧?" "明年考,不知能不能考上。"我说。 "你还是别老想着瞎折腾了,一路读到博士毕业,进个高校当老师,待遇还是不错的 。"她劝别人的语气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年纪轻轻,我不想烂在书堆里,象一堆臭肉。" 那边像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砰"的一声,原来是狂风把门给摔上了。 "当然,我知道妥协。" 这话是地地道道的C的语言方式。这次居然不由自主地从我嘴中出现,真是一种快感 。这证明我压根用不着去"回忆"C,因为他一直就没离开过。 我已记不清与C的第一次见面。仿佛是在徐岱先生的一次课堂讨论上,C给我留下了 很深的印象。浓眉,大眼,面部棱角分明的C在我眼中是一个冷峻的美男子。他只是默默 地在一旁听课,从来不发言。然而每次上徐先生的课,C必定在第一排占一个座位。C会 突然哈哈傻笑,尽管我们认为有些话并不可笑。我与C几乎没有任何沟通。在徐先生那学 期的最后一堂课上,徐希望我们能主动到讲台上发表一些感受。那次C迈着粗大的步子上 去了,他讲到: "我认为我们的教育一直是虚伪的。学校中对成绩的重视,必然产生歧视,由歧视进 而产生自我压抑。自我压抑的结果是什么?远离真善美,接近功利主义。然而我们的教 育并不注重健全人格的培养。成绩能代表得了一种健全的价值评判吗?我也想杀人,我 也想强奸,但是我们不会把它说出来而已。有分量的德性必须以承认人的欲望为前提。 人的内心具有多种可能性,然而我们的狗屁教育一直在用一种外在的虚伪的单一性去扼 杀心灵的丰富性。作为从高考中闯出来的人,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有同感吧!" 此后,C君就获得了一个"强奸男"的绰号。 临近考试,我去C的寝室和他聊天,看见他不怎么看书。"你高数复习的怎么样了? ""不好,我从小对数学就不感兴趣。甚至痛恨。我指望能及格就行。" 那个时候,竺可桢学院的学生们多数过着紧张而未必充实的生活。每天熄灯后,在 走廊应急灯下复习到半夜两点的学生比比皆是。C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反正他的 一切成绩都是"能及格就行"。即便是徐岱先生的考试,很多人也要把《小说形态学》划 得密密麻麻,象念经一般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背。我和C象观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观看这 些功利教育的牺牲品。 "根本用不着。"C鄙夷地看着他们。 "一群傻逼。"我把他的话接下来。 我们相视而笑,却又沉默无语。 那一次的期末考试,我高数70,他是60;然而我们文艺美学的成绩都超过了90分。 我和他就这样渐渐接近了。 二 大二的竺院,每个人的生活除了紧张,就是空虚。拼命选课,拼命背书,拼命在学 生会里混,拼命赢得各种奖学金、各种出国机会以及各个主管行政的老师的好感。然而 还是有几个人不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包括C,包括我,包括几个"各怀鬼胎"的朋友。H是 一个开朗热情的女孩,有一天她说,要不然我们定期搞一个思想交流会吧!大家坐在一 起随便谈谈。"好啊!"那时的我们有的是年少无知,有的则可能是另有图谋,有的则碍 不过情面,总之第一次聚会还真到了不少人。在一间破教室里,我们开始了那一次活动 。那次的话题好像就是"知识分子",可大家都没读过几本书,彼此间的知识差距也很大 ,开始的讨论便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游离状态。再加上第一次讨论的毫无准备,我们便 七嘴八舌的谈起了各种"小道消息",一会扯到中国的政治现状,一会扯到法×功的真实 情形,一会又扯到中国思想界的一些有影响者的名字,总之七零八碎,真假混杂,大家 仿佛是在一片黑夜中摸索前方障碍物的形状,每个人对这形状的认识又都不同,根本形 成不了一个统一的观念,然而一股莫名的力却在推着我们一直往前走而不管你到底搞没 搞清这个障碍物究竟是什么。那一次结束时的确已是深夜,我们骑着车穿行在紫金港荒 凉的道路上。旁边是青蛙的聒噪。除了惨白的路灯,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有人突然提 议: "我们唱首歌罢!" "唱什么歌?" "毕业歌!我来起头!"一直沉默的C突然开始展示他的破锣嗓子,"同学们大家起来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同学们同学们,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巨浪……巨浪……不断的增长… …" 歌声此起彼落,最终汇成一股悠扬的合声,为我们伴奏的是脚下自行车广啷啷的摩 擦声与周围的蛙叫声。那一夜紫金港静的很,我们像是一群荒野中的耗子,整齐地游游 荡荡,殊不知背后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终将把我们驱散。 后来,h为我们的小组请来了一些学院辩论队的高手。知识分子若沦为以口头论辨为 生,实在是对"知识分子"的玷污。我不知他们何以有如此强烈的精力如此高超的论辨技 巧,把整个小组搞成了一个他们作秀的舞台而不是大家发表见解交流感受的平台。然后 是几个领袖的权力欲突涨,有的要把这个小组弄到学校注册升级为社团并以此作为他们 评奖评优的资本,有的要在小组内进行"改革"设立梯队领导以实践管理学上"第五项修炼 "的理念,等等等等。再加上小组活动的愈加杂乱,大家对小组未来的争吵愈加激烈愈加 无意义,我对它逐渐失去了兴趣。有一天我和C谈及此事,C说: "既然无兴趣,不妨退出来。" 我说我不好意思说。 "那咱俩一块去说。" 我躲在他身后,去见h。平日沉默的C很平静又很郑重的向h说: "以前我们觉得这个小组能激发起大家交流思想的兴趣。但没有一定的知识基础,片 面的感受我觉得很难交流,另外现在小组的氛围我们也感觉不舒服了,所以……所以… …所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H脸红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那……好吧,反正以后的活动有空还是来听听罢。 " "我现在终于体验到熵递增定律了。"出来以后C跟我说。 三 如果我们八个人骑着单车游荡在马路上,一个女孩顾自在前面骑,把大家甩得远远 的,然后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了朋友于是回头驻足等我们,那么她一定是J;如果 我们七个都在上课,一个穿着一身粉红色羽绒服的女孩一阵风般闯入课堂然后优雅地坐 在我或C旁边然后优雅地将一条腿轻搭在另一条腿上,那么她一定是J;如果时间永远停 留在大一的孤独的日子里,让我在一群近乎白痴的英语口语练习者中发现一位永远会成 为这个群体的中心人物的女孩,那么她一定是J。雅礼中学的高材生,国际刑事法院模拟 法庭竞赛的主力选手,高贵、聪明而美丽,J是我大学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夏立安先生与季涛先生的法理学令我印象深刻。那学期的课程神仙般快活,他们都 是很风趣的老师,讲起课来海阔天空,经常的情况是第一节下课铃一响,他们便走下讲 台,坐到第一排的桌子上,然后我们八个围站一圈,胡吹乱侃,后来的两节课就这样打 发了。那时我和C都醉心于宪政研究。费善诚先生的宪法学课程的作业,是每两个人合作 写一篇论文。那时每堂课J都坐在我身边,日子过得飞快。 有一天,J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 "一直想和你一起做这篇课业论文。我们一齐努力把它做成最好的,怎样?" 结果那篇论文成了我写过的最有激情的一篇文章。我把初稿交给她,她一个字也没 改。 那时我经常跟她聊起如何提高英语听力水平,她向我推荐step by step,我说我手 头没有,她说可以寄给我,并索要了我家的地址。我以为她说着玩玩,谁知暑假里我居 然收到了一大箱step by step的书和磁带。她还发给我她自己学习英语的很多经验。我 很感动。 她一直默默地喜欢C,C也一直默默地喜欢她。 沈语冰先生穿着一件深黄色的风衣,沉醉于艺术大师的杰作中不能自拔,与他一同 沉醉的还有我和C。那时的空气中到处都是虚无的芬芳。乔托、波提切利、达芬奇、米开 朗琪罗、鲁本斯、凡代克、丢勒、德拉克洛瓦、梵高……信仰、技巧、风格、艺术家的 痛苦与死亡交织成一个足以与世隔绝的网。成绩、奖学金、名次等一切俗物皆被我们抛 到九霄云外,文艺与政治理想在沈先生充满激情的讲述中达致一种奇妙的统一--我赞美 浙大的美学所!我们把沈先生讲述的每一位艺术家,每一位作家,每一个导演,每一个 政治哲学家的名字记下来,仿佛其中掩藏着不可言传的真理。J温宛轻柔的面庞时常陪伴 在我们周围。C经常陪着J在图书馆看书,为J讲解每一幅名画背后的故事。两个月下来, C为J将整个一部西方艺术史讲了一遍。 我们三个路过食堂,看见门口粘贴的新东方广告单,C便会激愤地对我们说:"应该 刨个坑,把这些王八蛋统统埋起来!"我们就笑。我们在一起没有话说,便开始骂人,从 中国的教育制度一直骂到政治制度。或者拿这些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一一开涮。J总是静 静的看着C,C总是像块石头般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里他依然是最稳重的,但若需 要发言,他总是最富有逻辑性同时也最富激情的。那时C是我精神上的一个依靠,我没事 便赖在他的寝室,看着他身上每一块饱满的肌肉,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听他说书般讲着 陈寅恪,梁漱溟,胡适,听他讲述自己的思想历程,我就会很有安全感。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排倒数第五,他排倒数第十三。我骄傲地看着他。 四 西溪校区是最混乱的校区,然而我和C竟分到了一个寝室。 有一天晚上,我们突然打了个赌,他说他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要把我的被掀掉,让我 赤身裸体,我说你不可能。于是我们打赌谁输了谁请客。第二天早上,他果真光着身子 上了我的床,我早有防备,没能让他得手。他于是软了下来,说到时间了,你松手吧, 没想到我刚一松手,他便把整床被子拉下床,我一看时钟,差一分六点半。他得意的爬 上我的床铺,我们两个赤身裸体,并排趴着,他扭过头,冲着我诡秘地笑了。黎明的阳 光照进乱糟糟的寝室,照在我们暖烘烘的屁股上,勃起的老二被压得传来阵阵快感。他 突然向我讲起他的童年往事: "我家其实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家庭。我奶奶是老劳模,我爷爷也是老革命,我们一家 没有不是党员的。每次他们逼我入党,我都会保持沉默,有几次甚至要吵起来,可我克 制住了。有一次我把你的行为跟我奶奶说了,你猜我奶奶说啥?说你是问-题-青-年 !" "问-题-青-年!"我和C一齐哈哈大笑。 "我七岁那年入小学一年级。入学之前,班主任照例要与每个小朋友谈话,那次他们 问每个小孩的问题都包括'最近令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其他小孩的回答无非是父母 或幼儿园发生的事情,我当时的回答,即便现在想想都很令我吃惊--最近爆发的大游行 。八九年的游行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老老小小都很兴奋,大队伍把交通堵了个水 泄不通,其中包括我爸。大家为什么这么亢奋?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疑惑一 直悬挂在我心中,痕迹至今未消。" 我看着他身上每一块慵懒的肌肉和那双迷离的眼神,我突然有一种想要紧紧抱住他 的冲动。 "小学时,班级养了几盆花放在窗台上、有一次我和别人闹,把一盆花打碎了,结果 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并对着全班说今后谁也不准碰那几盆花。然而后来有一个老师 看中了那花,趁着下课,偷偷拿走了几盆。我发现后,第一个告诉了班主任,然后等着 他的夸奖,没想到又是一顿骂。'以后要是他再拿,就装作没看见知道不?'我第一次明 白这个世界的正义原来是双重标准的。或许是这件事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最初的刺痛 感。" 一架飞机呼啸而过。楼下的列车正开往曲苑风荷。 "有一段时间,我很孤僻。那时我总觉得自己无法与其他小孩打成一片,在母亲的通 勤车上,当我看到其他小孩能和司机互相取闹而我却不能加入,一股苦涩就涌上我心头 。你相信性格能改变吗?我相信性格可以改变一些,但前提必须是环境的改变。如果周 围的人不变,你只能在自己的性格中承受煎熬之苦。反正在我转学之后,我孤僻的性格 好了很多。你别笑话,初中时我最崇拜的偶像是毛泽东。我甚至心中谋划着哪一天哪一 次机会若把握住,我也可以起事。这种崇拜一直持续到高中我读了若干关于毛的异见书 籍之后。" 我说该起床了。我们"扑棱"一下从床上跃起,撒尿,拉屎,洗漱,逃课。我们每人 桌前堆着一大摞从图书馆借来的政治哲学,从柏拉图一直到德沃金,我们丧心病狂地吃 书。有一天,他很反感地跟我说不要老用"自由主义"这个词,我当时牛逼哄哄的说: "我信仰自由主义!" 然后他笑了,学着我的大舌头拿我开涮。我也笑着骂他操你妈个逼。 每天晚上C都要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趴在床上看书。我们的床相对着,我们每人只 穿一条短裤,人手一本书摊在枕头上。看着看着,他突然扭头,冲我眨眼睛,然后喊我 一声"傻逼",然后便是我们相互间的笑与骂。那时我正在啃塔尔科夫斯基的电影。有一 天我对他说:"你不觉得我们每个人活得都很自私吗?这个时代,有谁能够真正地为他人 着想?人们编织着梦一般惬意的生活,很自恋的称之为小资,然而哪个小资配得上这人 间的痛苦?每个人都在筑巢以逃避苦难,然而没有了苦难,一切建构、一切文字和艺术 形式又都有什么意义?这世间究竟有几样东西能真正经得住一滴血的重量?" "操他妈的这个社会,"他的眼光变得很深,"这个时代除了爱情,又有什么能真正点 燃人的精神激情的东西吗?激情止于爱情,爱情止于性,操他妈的这个社会。不过你想 如何承担起这份苦难?" "隐居,心里默默地承担起所有的痛苦,为人类认真的考虑一切。我景仰这种生活。 " "你愿意这样去做吗?" 我无言以对。 那时C与J在恋爱,而且爱的很苦。 国际私法的考试,我将事先已知答案的选择题做好后,大题一字未写便第一个缴卷 了。老师在后面直喊我的名字,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居然及格了。真是好老师。 我们逃掉了一个学期的公司法,去听刘翔先生的现代诗歌欣赏。从波德莱尔一直到 耶胡达·阿米亥,刘先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限虚无的妙门。上课时的诵读已不够 过瘾,我们每天在寝室里疯狂的一首接一首朗诵。"雨的榕树一把抓住城市",他坐在椅 子上,用那只粗壮的手在空气中猛地抓住什么东西般狠狠攥紧,嘴里传来一声雷鸣,"写 得多好啊!暴雨不就是这样吗!" 或者躺在床上,手中拿一本泰戈尔的诗集,一首首读过:"我和村里的青年人一样年 轻,老年人一样年老。" 或者站在阳台上,面对看不到星星的夜空,翻开聂鲁达的情诗:"我们甚至遗忘了暮 色/没有人看见我们今晚手牵手/而蓝色的夜落在地上。" 或者在一间没有开日光灯的屋中,我在昏暗的台灯下一首首抄写阿赫玛托娃的诗, 他则兴奋不安地在我身旁踱来踱去:"没有发的言/我不再重复/种下一棵野蔷薇/纪念没 有实现的会晤。" 或者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电火锅前,发烧的我硬撑着吃了一堆羊肉,然后一把抄起一 本诗集,从头到尾大吼了一遍《马楚比楚山丘》,然后便是厕所里的呕吐与连续三日的 卧床。 我们在刘翔先生家中看完了贝尔托鲁奇长达五个小时的《1900》,我们还看了塞尔 乔·莱昂内的老片《革命往事》--尽管这部电影剪辑很差,但它的题材与情节给我留下 了极深的印象。影片的结尾,那个承受了所有压力所有痛苦的革命英雄拉响炸药的那一 刻,我的心仿佛和那堆炸药一同爆炸了。 日子当然少不了波普尔、伯林、哈耶克、德沃金、罗尔斯、密尔、柏克、卢梭…… 诗歌、电影与政治哲学在情感深处的奇妙结合,共同构筑了我们坚固的自由主义信仰-- 我可以很自信的说"信仰"!因为若是知识未能达致自由而是痛苦与激情,那么其中必有 信仰的因素,而我们一直在努力地做。 我们在法律系混得很差,没有学术资源,没有奖学金,没有圈子,没有任何知心朋 友,除了彼此,除了我们四周的茫茫黑夜。 五 J依旧穿着那身粉红色的羽绒服,望着冬日阴沉的启真湖,静静说道: "我家在解放前是贵族,产业殷实,家教很严,解放后,财产被没收,一切教养都被 残酷地打压了。由于成分问题,后来母亲好不容易才进了工厂当上工人,但母亲从小便 跟我说,你不能忘记你的贵族血统。他们也一直在尽力保持一种贵族式的家教。待人接 物的宽厚与洒脱,在交际场合的主动地位,是我从小便受到的教育。所以她们在我八岁 时便为我找了一名美国驻华使节学习英语,他们还坚持将我送进雅礼中学--这所一百年 前由耶鲁大学创办的教会学校,直接承载着我母亲的贵族情结。我从小就是一个要强的 女孩,也因为我特立独行的贵族风格伤了不少人。所以我不会对一个平庸的、没有任何 个性的人感兴趣的,真的……" 她转过头,复杂地看着我: "在我们班的所有男生中,真正令我感兴趣的,只有C和你。" 我很不喜欢杭州的冬季,阴冷、潮湿的天气让你感觉双脚仿佛总是没在刺骨的冷水 中。尤其是没有雪!没有大雪的冬天怎能称之为冬天?!然而就在那个冬天,C和J相爱 了。C是一个沉默、专一而执着的人,而J则优越感很强,自信,洒脱,以己度人,而不 习惯于因人省己。况且感情的事不就是互相伤害么?总之,C憨憨的执着经常扑空,J的 飘逸与徘徊无时不在折磨着C。C爱J爱得很苦。 C决定不再想J,去他妈的。 然而C无法看不到J。 "四年毕业走人,谁认识谁啊!"C嗔出这么句话。 然而C忘不了J。 所以C甘愿不断受着伤害。 然后C决定不再想J,然而C忘不了J。 J象一片云彩般不时出现在C的身旁。 C爱J爱得很苦。 初秋的一个夜晚,C从外面回来,神情恍惚,面容憔悴。我没理他,盯着电脑看电影 。C脱掉上衣,露出汗津津的上半身,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他走到我身后,盯着电脑看 了半天,突然对我说: "你不是想和我一同爬山么?现在去如何?" 我摘下耳麦:"现在?" 说走就走。 我们翻过灯光幽暗的宝石山,在西湖边坐下。人烟稀少,几对情侣影影绰绰的飘在 远处。 "很小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身体的紧张。在我上幼儿园时,我就经常趁午睡的机会, 把手伸进女孩的被窝中,抚摸她的手和身体。我们玩得很开心。这种游戏让我最大限度 的缓解了身体的紧张。你第一次遗精是在什么时候?我很早,大概小学六年级吧。初中 的生活非常压抑,那时我第一次由普通班转到重点班,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有一次在老 师家里接受辅导,老师发下的数学卷子,我一道也不会做。但旁边的同学做得很快,我 当时又羞又紧张,突然就遗了一堆。你别笑。我至今痛恨数学,与那时的经历也有关系 。初中三年,我可没少打飞机。谁说童年的回忆很美好?我的童年和少年,总是重重压 抑。" 黑蓝黑蓝的湖水汩汩流淌着,可我仿佛看到的是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江,携着一股无 可名状的激愤与愁苦。 "生活总得继续对吧。老天让我高中遇到了她。我被她的活泼开朗迷住了。我开始阅 读陈寅恪、梁漱溟、胡适,有一位历史老师我不能忘怀。他教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学术 ,他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我读书很杂,从黄仁宇到韦伯,从勃朗特到 斯汤达,但收获并不大。有一次我拜访他家,我惊讶的看着他书房中一大柜一大柜的书 。'读书杂是好事,但若欲有速度较快的提高,我希望你还是系统的阅读某一方面的书, 要专'。我很感激他。一个好老师的一句不经意的话,有可能是你一生的转折点呢。不是 吗?" 湖的那一边是灯火辉煌的夜杭州。然而那繁华与我们两个异乡人毫无关系。 "她是个很敢说话的女生。他把我当作大哥哥对待。我抑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有 一次和她走在一起,我突然亲了一下她。此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隔了一堵墙。我苦闷 至极,想要打破这堵墙。于是我写下了生平第一封情书。当然被她回绝了。那段时间我 的痛苦简直……" 他的双眼死盯着那潭黑水,沉默了一会。 "后来所幸我们还保持着挺好的关系。现在我们定期就会电话长聊。真的挺好。"他 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有一次集体聚餐归来,J紧贴着我,向我询问为何C的精神状态这么差,为何C不理她 。 "你们的事,问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们究竟关系怎样。"我发觉我所说的每一个 字都这么孤独。 J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路紧紧的贴着我。C一个人远离大家,眉头微皱,形单影只。 快到门口时,J突然对我说: "其实一个女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正当打拼事业的年龄,父母又要催嫁了。不像你们 男孩,没有这么大的年龄压力啊。唉。" 我第一次听见她的语气这样惆怅。我亦无言以对。感情的困境,也许就是生命最揪 心的无奈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C经常会伏案笔耕。他不时抬起头来,轻轻叹着气,或是在 屋中踱来踱去,想起什么又回头继续伏案。我忍不住问他在做什么,他的样子很窘,说 : "在我和她最亲密的那段日子,我曾向她许诺,要在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送给她二 十二首我自己写的情诗。现在这一天快到了,我也想把这团乱麻般的感情做个了结。我 要把我对她的所有甘甜苦涩的爱写进这二十二首诗中。另外,我也写给她一份我的自传 ,我这二十多年的所有情感历程,我要毫无保留的奉献给她,就让这些诗和这份自传成 为我们感情的一个句号吧。" 站在C身旁,我感到除了J,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在他木然的脸上,我看到了满 含泪水的沉默。 "写完了可以给我看看么?" "不可以。" J的二十岁生日那天,C把那本沉重的自传打印稿交给J,便走了。J的脸上闪过一丝 怅然,那一刻我真想一把拉住J的手,把她拥入怀里,安慰她,保护她。 漫长的半年过去了,两人再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我们依旧每天啃政治哲学,看电 影,讨论,互相开涮。有一天我问他他的理想是什么,他说想写小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笔呢?"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动笔的。" "你会写些什么呢?" "写写你。" "你……想怎么写我?" "不告诉你,反正我一定要写写你。" 我为我们的友谊感到无比骄傲。 C的胃不好。有一次集体聚餐,他的胃病成了我们的话题。那天晚上聚餐归来,C发 了一整休的短信。后来我知道,J那晚拼命的给C发短信,拼命的劝C保重身体、保护肠胃 ,不要熬夜,不要瞎折腾。 第二天晚上,C突然接到短信,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回来时已是凌晨四点。 第三天晚上同样如此,C是伴着鸟叫声进门的。我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晚我感 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跳令人激越的强烈的孤独。 此后的事情毋须多言了。C和J在外面疯狂的做爱,我在寝室疯狂的看电影。期末考 试我的名次是倒数第四,他是倒数第十一,我依旧比他强。我很骄傲。 我把那份自传的电子稿偷偷拷进了我的u盘。我从未告诉过他。 六 毕业之前,我们在一间日租房里闹腾了一整天。晚上其余人都在大屋打牌,我、C和 J躲在一间熄了灯的小屋里。小屋有一张双人床,C躺在中间,两边是我和J。屋门的隔音 效果极佳,我们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天地间只有我们三个人。 "中国今后一定会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动乱。现在的稳定只是暂时将暴风雨遮掩住罢了 。"C为了不影响J的睡眠,把嘴伏在我耳根上说着,声音低沉,"我一直认为中国社会的 矛盾其实是极易激化的。看看那些被剥夺了土地的农民,那些下岗工人,那些社保基金 贪污的受损失者,那些找不到工作迷惘漂泊如浮尘的大学毕业生。前现代、现代和后现 代的这么多问题纠杂在一起,一旦出现混乱,肯定是一场大规模的动乱!每一代人肯定 会有每一代人的波澜。我们这一代人的波澜只是还没有到来罢了。所以我一直对自己充 满信心。我会静静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并为之做好一切的积累和准备。这话我只能和 你说。" "你想过自己能活多大岁数吗?"我问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肯定不会超过六十岁。我有预感。再说活那么大岁数干吗!" "不许你折腾!你要再说抗争啦折腾啦我就掐死你!"其实J一直没有睡着,她躺在C 的肩膀上,紧紧搂着C不肯放松。 "你的左边躺着你最志同道合的朋友,你的右边躺着你的爱人。"我望着漆黑的天花 板,嘴里悠悠地冒出这句话。他沉默不语,象是把J搂得更紧了。 "不过你顶多只能搞搞文字工作了。具体的组织行动只能由我来做。"我笑着对他说 。 "为什么?" "因为你有老婆了啊!有了老婆就不能革命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哈哈大笑。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夜。 我以倒数第三的成绩光荣毕业于竺可桢学院。毕业典礼那天,我们三个谁都没去。 我留在杭州继续啃书,C去了深圳,J去了新加坡。每次拿起电话,若听到那边传来 一声憨憨的"傻逼",我便对暗号般回道:"操你妈的!"因为我知道这是C。 有一天,我在加缪的一篇散文中读到如下话语:"反叛者投身在黑暗中,他的唯一的 品德将是不向令人目眩的黑暗让步;反叛者同恶捆绑在一起,他的唯一的品德将是拖着 艰难步履坚持不懈地向善走去。……反叛者忠于自己的渊源,在牺牲中,他表明他的真 正的自由并不是对谋杀而言,而是针对自身死亡而言的。他同时发现了形而上学的荣誉 。"这样的反叛者,星星点点,成不了大气候,然而他们正是一个社会的生机所在,让绝 望的人尽量看到哪怕些微的希望。 "罗莎"已经过去,曾经狂暴的杭州复归艳阳一片。我比C先走一步,在他写我之前我 就写了一次他。所以我依旧比他强。我依旧骄傲。路由不得你仔细考虑,就已经磕磕绊 绊的走过来了。每一代知识分子的道路,展望不得,惟有回首,恐怕。更何况这仅仅是 我们的开始。 在一个孤寂的午夜,我又一次打开了"偷"来的这份洋洋近四万言的自传。迷惘与怀 疑,激扬与落寞,一股对生命执着坚毅的精神,一颗澎湃的心,强烈的刺激我的每一个 本就不肯入睡的脑细胞。在自传的结尾,孤傲地闪耀着这些文字: "……不管我命中注定要承受多少痛苦,要忍受多少孤独,不管我未来的道路会有多 么坎坷,我始终会把这些伤痛视作老天赐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我爱你,但我不想再见 到你。我要把我对你的爱凝成一颗最美的珍珠永远嵌在我的心底。我会永远忠实于我的 情感,我会一直执着的走下去,只要我一息尚存。" -- 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别去巴结他,讨好他,依附他,敢霸着火车厢门口不让上,就跟狗 日的弄,就跟狗日的往死里弄!别怕,真的,好好混!这个世界是我们大家的。好好混 !我们还年青!! [1;36m※ 内容修改:·zhlei 于 Oct 20 00:15:06 修改本文内容·[FROM: zhlei][m [m[1;35m※ 来源:·飘渺水云间 freecity.cn·[FROM: zhlei][m -- [m[1;35m※ 转寄:·飘渺水云间 freecity.cn·[FROM: 10.13.51.236 ][m 10月28日 再回首-献给研究生院的朋友们(zz)这篇文章在88上转载多次,写的很不错.刘克峰教授任教于浙大数学中心多年,听说每一年都会给新生上生动的课程,有机会的朋友可以去听听.
再回首-献给研究生院的朋友们
作者:刘克峰
二十年过去了,好像是坐着火车驶过来的,路上见到的和发生的许多都在慢慢地从记忆中淡去,却总有几道亮丽的景色在心里挥之不去。这么多年的一切快像小河里的水一样流过去了,可二十年前科大研究生院里那些愉快的记忆却像河里的鱼儿一样时常跃出水面。每每想起来,总会忍俊不住,与朋友把酒言欢也总免不了畅谈那段有些荒唐的快乐时光,彼此开怀大笑,像回到了从前,酒也会多饮几杯。那是我人生的中转站,那时我们一无所有,只有可以恣意挥洒的青春为伴,二十年后我们有了那时梦寐以求的一切,可我们却没有了二十岁的青春。小的时候总盼望着快快长大,可现在只希望时光慢慢地流,尽管很不情愿,却还是被年轮硬拖进了四十岁的门槛。有人曾开玩笑问我,如果上帝让你用现在的一切换回二十年的时光,你会换吗?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实在算不清这其中的得与失,只能说人生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命中注定。当然这也是个不需回答的问题,人生本就是单向的旅程,过去的再美好也是过去了,什么都换不回来。我随意写下这篇文字只是想把二十年前的一些人和事简单地记录下来,自己看着不会忘记,让故事里的朋友们也能回味一下那时的快乐和充满了酸甜苦辣的荒唐。还希望我的学生们能有所借鉴,他们二十岁的人生应该比我们的更精彩,更快乐,更少些荒唐和遗憾。
八五年到八九年是中国数学的天灾之年,八五年六月华罗庚先生去世,此后,张广厚,钟家庆,洪崇威,王启明相继故去,中国的数学一下子倒退了十年。八五年也可以说是中国数学幸运的一年,这一年夏天,陈省身先生开张了他的南开数学所,开始了他在中国二十年的数学事业。同年秋天,我们几个朋友来到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真正开始了我们的数学生涯。
我们第一年生活在北京玉泉路简陋的研究生院。大家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由陌生开始渐渐地都成了朋友。我们住在宿舍与教室连在一起的一个大楼里,两间大房装进了我们8501班的十几个同学。张伟平,周向宇,周建平,杨汉民,江心辉,许秋平住一间;王友德,郜云,叶远刚,孔琢,我还有徐建礼住在另一间。可以说大学毕业选择来到科学院读研究生是我人生第一个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在这里,懒散了四年的我看到了这些新同学们是如何地刻苦,他们在学业上是如何远远地走在前面,感到不用功真是惭愧。来自复旦的张伟平和叶远刚早就熟悉了研究生阶段的许多知识,而我,尽管刚参加过陈先生的南开暑期班,却还对基本的拓扑几何知识懵懵懂懂。叶远刚提议搞一个讨论班,大家报告学过的知识,读过的论文,这是他们复旦的传统。我记不得我是否报告过,或者报告过什么,但却清楚记得叶远刚报告的莫代尔猜想,张伟平报告的示性类,他们的报告让我开了眼界,刚知道除了大学数学之外有这么多令人兴奋的数学知识在前面。现在我要求我的学生们都开这种讨论班,告诉他们这是“开天目“,是学数学的捷径。
第一次学现代微分几何,瞪着眼看着彭家贵教授在黑板上,一个导数接一个导数,颇为得意地把外微分形式演算的出神入化,我在下面似懂非懂。最后开卷考试,班上十几个学生只有我和伟平得了B, 其余的全是A。记得当时我和伟平好生郁闷了一阵,抽着烟坐在宿舍里不停地抱怨彭教授不公。有趣的是到现在却只有我和伟平成了几何学家,想想也许是彭教授慧眼独具的幽默吧。大概是那个B一直在我心里作怪的缘故,后来我常告诉我的研究生们,千万别在乎考试成绩,它和你的未来线性无关。
我们宿舍的几位按年龄大小排了个序,有了徐老大,孔老二,郜老三,叶老四,王老五,刘老六。当然这里孔老二,王老五的名字最有“意义“,所以也用的时间最长。直到现在很多人喊友德是只喊老五,却不一定知道他真的名字是什么了。这几个朋友里,不知孔琢和徐建礼现在哪里。那时家在北京的徐建礼不温不火地谈着恋爱,常常回家,早早地结了婚。孔琢虽是东北汉子,却时常会红着眼睛,显然是哭了,我们都知道那是他外地的女朋友又写信责怪他了。
当时我们宿舍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以不同的形式在谈恋爱,大家各自私下里猛写情书。唯有叶远刚与众不同,他昼伏夜行,每天给女朋友写诗写到半夜,转天就会叼着烟,一脸憔悴却充满感情地给我们读他刚完成的妙句,这一来把满宿舍的诗情都激发出来了,每天夜里睡觉前都会开一场诗歌朗诵会。老叶高中时就爱上班上一位女生,他胆子也大,居然写了封情书递过去。当时正是高考复习的紧张时期,这女生不知所措,就把情书交给了老师。那时老师的思想可不像现在有些清华教授们这么“开放“,就当着全班的面念了情书,还捎带着挖苦了几句:前方冲锋陷阵,后方醉生梦死。这搞得老叶好不灰头土脸,也好,他便心无旁骛,一心苦学,高分进了复旦。可这初恋的不愉快很伤了老叶的心,大学四年他看不上任何女同学,只是一心一意地读书,也难怪他刚进研究生院时的水平如此之高了。
那时老叶除了每天填表联系出国,就是专心写情书,情书居然还是寄给他那位高中时的女同学。来研究生院前的那个夏天,他们在家乡重逢,爱火重燃。老叶那时每天都会激动地吸着烟,高声念着他憋了一夜的诗句,用带湖北口音的普通话感慨着人生的沉浮。记得很清楚老叶不止一次双目放光,用嘶哑的嗓子几乎叫喊着朗诵他最得意的诗句:迎接那来自天堂的皓光。他真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带给他天堂般的感觉了。八六年夏天老叶先出国,一年后回国结婚,他们一起在美国生活了几年。十年前我在斯坦福又见到头发秃了不少的老叶,他精神不错,告诉我他们离婚了。也许是离婚的打击,老叶做数学的劲头一落千丈,放弃教职去了银行,在匹茨堡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想他的前妻如果知道老叶为了给她写诗,憋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憋掉了多少根头发,她如何影响了老叶的一生,她离婚时也许会多想想吧。
老五现在已经是科学院的教授,杰出青年了。当年每晚睡觉前的赛诗会上,老五都会不甘寂寞地即兴朗诵上几句,其实都是为了开老叶的玩笑。老五被大家封为垃圾派诗人,这是因为他的每一句诗都会或多或少地与垃圾桶或者野兽有关。比如他的名句:我掀开马桶吐一口痰。谁也不能否认这不是诗,尤其是朦胧诗,否则性格倔强的老五会无休止地辩论到你承认为止。老五最棒的是他独创的“拧麻花”舞步,堪称一绝。那时候每个周末我们宿舍的几个人都会张罗舞会,邀请研究生院的女生们来参加。看到舞场里有我们认为过于高傲的女生,都会让老五出马。他也从不辱使命,不懈地请到后,便开始拧麻花。只见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架着舞伴不停的转来转去,舞曲一停,这女生便晕头转向地踉跄出舞池,傻笑着坐在那里了。
后来老五在舞场上认识了一个女研究生,有些喜欢,便时常地约她散步,跳舞。开始还算顺利,老五给她起了个暧昧的外号“小白兔”。有一次老五去约小白兔散步回来情绪似乎不大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嘲地告诉大家,自己被野兔子咬了。原来老五去约小白兔散步,可她却扭扭捏捏很不想去,后来勉强去了,走到半路,她突然对老五说:其实我有男朋友。老五当即反击:其实我也有女朋友。不知当时的场面如何,两人的表情又如何,但从此二人再不见面了。这样结束的约会怕也是绝无仅有,不过,倒也足见老五不卑不亢,寸土必争的外交家般的机敏。
老郜应该是最有诗意的一个,而且早早就有诗发表了。那时他诗写的“黄”,大都与青春期有关,人也最玩世不恭。大家都以为他会是最早离开数学的人,可是十几年后再见到时,他已经在加拿大成了数学教授,而且除了数学,他好像无心谈任何事情,诗也早不写了,数学论文却越写越长。还记得一次我的女朋友来北京玩儿,老郜掌勺,在宿舍里的一个小电炉上,用一个下午烧出了一桌好菜,想想真不容易。尽管现在时常山珍海味,那顿饭却记忆尤深。几年前去多伦多老郜家里做客,他贤惠的太太告诉我,老郜已经好久不下厨房了,让我好生感慨了人生的变化无常,心中也遗憾,怕是再难吃道老郜做的饭了。
老郜曾给我们讲过一段他们大学同学写诗的“盛景”。当时他们同班几十号人,只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位还难得的漂亮。忽如一夜春风来,全班的男生都开始写诗了,而且大都与嫦娥,月亮什么的有关,可以想象都是献给这位女生的,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月字。老郜给我们念过几首,声情并茂,不动情怕写不出的。可这位女生后来回诗一首,给全体男生们当头一盆冷水。诗的大意是:我是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傲气逼人,显然没把众才子们放在眼里。我们一致认为老郜也给这女生写过情诗,否则他自己的诗不会写得这么好,老郜是坚决否认,号称根本看不上她。我也询问过好几位老郜的同班男生,没有一个承认写过,也许才子们都太好面子了。
伟平进研究生院时就懂的很多了,他那时读的数学书我是一年后才能读懂。伟平除了喜欢读书,就是喜欢逛书店。当了教授以后这爱好又扩展到DVD店和电影院。那时他有空就背着书包去北京城里四处看书买书,回来时书包里除了数学书还有琼瑶小说。我用来讨好我女朋友的那本月朦胧鸟朦胧,就是伟平给买的。据说他收藏并研读过琼瑶全部的小说,并引以为豪。不过后来他却坚决否认他对琼瑶何时何地有过任何的兴趣。现在伟平成了南开陈省身数学所的所长,依然充满小资情调,对电影和气质女明星们有毫不掩饰的喜爱。他周游世界,所到之处对当地最好的电影院和最新上映的电影了如指掌,对书店反倒淡漠了。也许到了四十岁的年纪读得多的是文章,想得多的是数学与人生,书反倒看得少了。
向宇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有了不顺心的事喜欢一个人扛着,唯一的表现就是唱歌。那时没有卡拉OK,他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大声唱,以刘欢的歌唱得最多。每当我们听到向宇的“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就会断定他又不开心了,而且歌声越响亮,心情就越不好。不过向宇后来却练成了好嗓子,有了卡拉OK以后立刻大显身手,被伟平封为“赛刘欢”。这又在追他太太的时候派上大用场。先是“爱的代价“,后来“爱如潮水”,一气呵成。再后来是“打靶归来”,结婚生子一举搞定,没点儿气魄怕是不行。现在向宇成了科学院数学所的所长,正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不知道又爱唱哪一首歌了,会不会是“走进新时代“?
汉民大概是我们同学里最灵光的一个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他从一个很小的学校考到数学所,不为别的,只为他大学的一位女同学。他很喜欢这位女生,算是他的初恋,可同时有一位在校的研究生也在追她,这女生在两者间有些犹豫。年轻气盛的汉民觉得这犹豫是因为自己的地位不够,于是发奋苦读考上了数学所研究生。那时他又开始与她通信,还给我看过她的几封信和照片,那的确是一位很有气质,也颇具文采的女生。这女生在一封信里几乎有些祈求地希望他“再往前跨一步“,可汉民这一步却怎么也不肯跨了,原因是她当年的犹豫很伤了他的自尊。记得我劝过他好几次:你汉民错过了这位初恋,会后悔一辈子。他却潇洒地以天涯何处无芳草来回答我。汉民家里穷,一心想挣钱并早早下了海。后来他在深圳做买卖,却一直没发达起来,谈过一打女朋友后,结婚生子一直生活在深圳。我有时很想问问他是否后悔了自己的书生意气,还有没有了当年的自在潇洒。
八六年我们搬到中关村四十二楼,后来又搬到数学所简陋的小楼里。当时中关村的各个大学里都弥漫着风声雨声麻将声。有一阵向宇,汉民,老郜和我都迷上了麻将,曾经一度搓的昏天黑地。那时没钱,赌注也只是些饭票。有意思的是几个月下来,每天算起来个个都是赢家。尽管没有输家,却常有借饭票的。有位美国留学的朋友回国找女朋友,看到我们玩得太厉害,说我们太浪费时间,我们心中很不以为然,连他找的女朋友也鄙视他假清高,毅然与他断绝了关系,可见那时玩乐之风是如何深入人心了。现在想来,那是大家当时都对前途很迷茫,没有奋斗目标的缘故。我现在当了系主任,有时坐在主席台上给学生们作报告,鼓励大家抓紧时间,刻苦用功,可心里也犯嘀咕:学生们会不会也觉得我假清高呢?这大概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遗症了。其实我也真得很懊悔那段荒唐的时光,能用来读几本书该多好。
记得有一次老郜带着大家去承德玩儿,登记住宿时,女服务员问我们是那个单位的,我们说数学所,服务员不耐烦地问我们是哪个”数”,她居然不知道数学所的“数“ 字!真让我们这些“太学生们”没面子。倒是老郜灵机一动,说我们是科学院麻将协会的,服务员于是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来访者单位:麻协。这样我们几个麻协成员在承德白天游山玩水逛寺院,晚上蒙古包里跳舞,愉快地潇洒了几天。很希望能有机会再约麻协老友们旧地重游一番,可即使去了,怕也只会唏嘘人生如梦,物是人非了。
除了搓麻将,我们几个还常骑着自行车在周围的大学里四处找舞会,我们也办过许多舞会。其实自己并不喜欢跳舞,也许只是消磨时间,不情愿地随波逐流。如果不是八七年十二月一个寒冷的早晨,王启明先生来敲我们宿舍的门,把打了一夜麻将的我从梦里敲醒,我现在不知道会在做什么。那一天启明先生把我推向了另一个人生轨道,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他八九年四月去世,留给我们的是他对几何的执著与热爱,和对中国数学未来的满怀期望。但愿今天和以后的我不会让他太失望。
人似乎都要经过这么一段荒唐与快乐才会长大。八八年初我结了婚,似乎真的长大了,可心却好像永远停留在二十岁。八八年来美国后,时间过得很快,生活里除了读书似乎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让我如此难忘,二十年前的时光好像被拉长了一样常常飘在脑海里。回首这二十年,充满了快乐,满足和遗憾。有人问我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说是要交到好朋友,有了好朋友你就成功了一半。许许多多的朋友给了我许许多多的帮助和激励,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常给我淡淡的温馨。好多年过去了,很难再碰到二十岁时那样单纯的友谊了,却常会遇到些过分自私或者自负的“朋友“,付出真诚和友谊收获的是失望与背叛。人的成长就是对朋友和生活认识的一个过程,这简单的道理是我不惑之年对人生返璞归真的感悟。
我时常想起二十年前,想起那时的朋友们,感激他们与我一起度过的那段快乐时光。我在心里总会默默地祝福他们,不管他们生活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正在忙着什么。再回首,云遮断归途,是啊,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归到二十岁,但无论什么都遮不断我对二十年前的美好回忆。 名言(zz)钱钟书:据说“女朋友”就是“情人”的学名,说起来庄严些,正像玫瑰在生物学上叫“蔷薇科木本复叶植物”,或者休妻的法律术语是“协议离婚”。
缥缈水云间:在鄙视中成长,在被屠中坚强.
fiddle blog: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万人艳慕时,心静如水,无人理睬时,坚定执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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